爱好研究1789-1794之间的法国死人,还有1800-1945之间的欧亚大陆上各大文明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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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革】七月之光(罗伯斯庇尔/圣罗)

可能扩写?
可能是某个文的后续?
阿飘化的马克西姆可可爱了不是吗(x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他”好像一块手绢被抽出口袋那样,一点一点地脱离了自己的肉身,被空气托着往上飘。他就像一根柔软的羽毛——他甚至连自身的重量都感觉不到了。他从来都没感觉这么自由过。他的伤口的痛苦,他的高烧的恶心感,还有他脑子里晕眩的嗡嗡作响声,突然间都不存在了。他被空气和阳光托着往上飘,天空是蔚蓝晴朗的,他的手脚是晶莹剔透的。

他在半空中看见底下的断头台,断头台旁边的刽子手,一圈一圈围绕着断头台的成山似海的人群,底下絮絮叨叨的人声是遥远的。七月的天是很热的,但是他现在感受不到任何热度。凉爽的风穿过他透明的身体,他想要捕捉这风,但是拳头根本握不起来。

断头台基座上有一块晕开来的红,断头台前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篮子。他看不清楚篮子里的那一小块红点代表着什么,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的头还在那个篮子里。刽子手没有向围观的人民群众展示他的头颅。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是今天下午十七个人犯中最后一个斩首的,刽子手和几个助手疲惫地擦着断头台,往血淋淋的基座上泼水。要清洁高效地砍完十七个人的头可不是一件愉快的差事,他们想要赶快打扫完毕收工回家,他们还要忙着吃晚饭呢,何况明天指不定还有比今天更多的脑袋呢。

马克西米连恍惚地意识到自己死了,他的灵魂在脑袋被断头台的铡刀削下来的那一瞬间就脱离身体飘上天了。一辆粪车摇摇晃晃地拉走了堆在上面的一小摞无头尸体,马克西姆是真认不出来哪一具才是自己的。

至少我的视力好多了。马克西姆心想。变成灵魂的他几乎不近视了,要是他以这个形态复活过来的话,肯定是不用戴眼镜的。

他好像一点一点远离了底下的人群,远离了底下的革命广场,远离了底下的巴黎城。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要飘到哪里去,但他的心情格外地轻松。他放松了,把自己交给气流和命运。他没有睡意,但他感觉好像在柔软的草坪上午睡一样。

说不定他能就这样一直飘回阿拉斯呢,他会飘过皮卡迪,他会看见底下起伏的绿野和乘凉的农人,他会看见星星一样的牛羊和小块蛋糕一样的农舍。他会一直飘过阿图瓦的边界,长驱直入进阿拉斯小城上空。然后他会看见一群又一群的鸽子,白鸽子与灰鸽子,恒久不变地在阿拉斯上空盘旋的鸽子。这一回他不再是仰视鸽群了,这一回鸽子会掠过他的发际,穿过他的身体。他能看见熟悉的街道,高耸的教堂尖顶,鳞次栉比的三层楼房。家——他会一直飘回家吗?他住了八年的,与夏洛特和奥古斯都共有的那个家?

结果他还是没有飘回阿拉斯,他飘进了拉丁区,到了路易大帝中学上空。这学校现在恐怕不叫“路易大帝”了,平等中学,他记得——或许革命以后它连学校都不是了。或许他这也算是飘回了家,他在巴黎十二年的家。他一点一点降落到学校里,他四下打量着这个安静的内院,像修道院一样的小花园。框着这个长方形内院的是熟悉的,黑色石墙的建筑。这儿很安静,正值盛夏,绿树叶子正盛。

马克西姆半飘半跳着在他的老学校里逛荡,穿过长长的阴凉的拱廊,绕过教堂一般的罗马式石柱。他冥冥之中觉得自己下一秒钟就能撞见年轻的卡米耶,与他一样半透明的。他受这种不明不白的预感驱使,在校园里凭着直觉穿梭。校园里没有一个学生,然后他才想起来,在革命爆发以后,这座学校先是被当成军营,然后成了关押像生前的他那样准备上断头台的死刑犯的监狱。

他在这儿当然找不到卡米耶了。

他怅然若失。他想去他和卡米耶的老宿舍看看,可是最后他没有去,而是漫不经心地飘出了学校的大门。学校对面就是巴黎大学,周围是安静的小街,门窗禁闭的书店,那边就是司法宫——还有古监狱。下午慵懒的阳光把建筑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一直拖到他微微离地的脚下。

他的心里仍然有这么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么一种本能的渴望,好像他在这个拉丁区里多转几圈,总能在什么地方找到卡米耶·德穆兰和他妻子露西尔的幽灵似的。马克西米连并不想刻意去找这两日和他一同死掉的革命战友们的灵魂,死后轻飘飘的他反而渴望着年轻的德穆兰夫妇。卡米耶和露西尔想必在变成鬼魂后也是手拉着手的,幸福地笑着的。他想要找到卡米耶和露西尔,因此他飘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找到他们,也不知道见到了他们该说什么。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那么确定一定能在这儿找到他们,这就是一种由心底里生发出来的感觉,好像心脏里长出来的植物。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他还是没找到卡米耶和露西尔。然而他却在一条洒满夕阳的街上碰见了圣茹斯特。

圣茹斯特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衬衫,一件没扣起来的红马甲,一条黑裤子,还有一双军靴。圣茹斯特看起来同他生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估计是因为他死的时候比较年轻吧。

马克西姆在学校里探险时找到过一面镜子,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淡蓝色的轮廓。他年轻了不少,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他好歹着装上还是齐齐整整的——但是他没戴假发,也没有眼镜。他半长的卷发用一条丝带束在脑后,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甚至还能看见自己尖鼻子上浅浅的雀斑,他显得像个可怜的新人律师。还好他现在是个无色透明的幽灵,否则他二十来岁时的头发,毫无保护地暴晒在阳光底下,可是要红得像个爱尔兰人的。

圣茹斯特看着自己年轻了不止十岁的导师,颇有兴味地挑起了眉,然后吹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口哨。马克西姆很有点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你要知道,我自脑袋掉下来以后就浮在革命广场上空等你,但是你一直没有来。”安托万双手抱在胸口,“我找你找了整整一下午,我生怕你被吹到塞纳河里去了,我就是没想到你在这儿。”

“我被吹到这儿来了。”马克西姆平板地回答,“我没找你,我在找卡米耶。”

“你找到他了吗?”

“没。”

“喔。”圣茹斯特眯着眼睛,“德穆兰和他妻子可能早就上天堂了,不是吗?”

“是啊。”马克西姆不得不感到有点无力。

“我们,你和我,我们变了鬼魂,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儿,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我们既没上天堂,也没下地狱,上帝保佑,我们这两个鬼还得在巴黎晃荡,完蛋了,敢情上帝老儿不要我们了。”

安托万抬起下巴,嘴角翘起他那个标志性的,傲慢与自信中夹杂着些许嘲讽的弧度。这个鲜见的弧度在马克西姆生前,曾经多少次让他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但是他现在没有心。

“你知道吗?巴拉斯那伙人现在正在到处清查你的支持者,一个也不放过,目测明天的革命广场会比今天还要血腥。”

“……我很抱歉。”马克西姆小声说。

“你在为即将被清洗的你我的支持者感到抱歉?”

“不仅仅是他们。”

安托万出奇地看着他这位过世以后变得格外富有同情心与悔过意识的导师。最后他上前,拉起马克西姆的手,领着他离开。他们两个的手都是透明的,但是他们的手居然成功地握在一起了。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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