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好研究1789-1794之间的法国死人,还有1800-1945之间的欧亚大陆上各大文明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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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革】没有革命的革命(布里索X罗伯斯庇尔)

你们有病的作者向你们倾情相邀:来吃一发战损垃圾船(雅克-皮埃尔·布里索X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

突发的相杀相爱,看心情继续写,标题完全是瞎取的。

吉伦特与山岳,最早分裂的革命战友;那个命运的九三年,丧钟最初的鸣响;两面镜子里扭曲的肖像。


【正文】


他们在国民公会的地板上撕打着,周围散满了乱糟糟的文件,两个人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他们互相扯着对方的领子,撕破对方的衣服,一会儿这个占上风,一会儿那个占优势,各不相让,各自都想摧毁对方。雅克-皮埃尔·布里索的鼻子破了,是被罗伯斯庇尔一拳命中的。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扯着布里索的领子,好像要扼死他。罗伯斯庇尔的领结完全散开了,暴露出他细细的、白得扎眼的脖子;罗伯斯庇尔的脸颊上沾着血,白皙的皮肤上可以看见拳头留下的粗暴痕迹。罗伯斯庇尔的嘴唇破了,但是他干裂却红肿的嘴唇仍然紧抿着,因为愤怒,却又好像要亲吻。

这两个人是怎样打起来的?是在山岳派与布里索党又一场激烈而恶毒的辩论以后,无疑,但是这是这两个人第一次以肢体暴力的形式解决问题。之前……之前,之前他们仅用言语践踏对方的尊严,摧毁对方的名声,一次又一次,总是罗伯斯庇尔占上风。之前他们在会议结束以后只是阴沉地匆匆离开,连额外的私人接触都不肯。今天……他们已经忘了一开始让他们在会议以后留下来,然后把他们的政治矛盾激化到肢体暴力的层面上的那个理由了。他们之间的仇恨就好像喷泉一样瞬间迸发出来,然后他们已经在地板上挣扎着要杀死对方了。

这两个没有打斗经验的人胡乱地拳打脚踢,又抓又挠,凭借本能摸索着压制敌人的方法。罗伯斯庇尔抓破了布里索的脸颊和手臂,然后他的假发被布里索扯了下来,扔在地上纠结成了一团。布里索扯住了罗伯斯庇尔褐色打卷的真发,直到罗伯斯庇尔同样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拿丝带整齐地束在脑后的、为数不多的黑头发抓得散开来了。罗伯斯庇尔的眼镜还倔强地架在他小巧的鼻梁上,罗伯斯庇尔坚持着不让自己的脸接触地板,以免压坏眼镜。布里索手忙脚乱地摸索着罗伯斯庇尔的脖子,想要一了百了地结束这场决斗。罗伯斯庇尔拿膝盖顶着对手的胸口,双手扯着布里索的衬衫,阻止布里索更接近自己,也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踢下去。

他们的身材和体力都相仿,所以谁也没法占上风,只能时不时给敌手造成一些边边角角的伤害。他们是多么恨对方啊……叛徒!恶魔!布里索是多么恨罗伯斯庇尔啊,这个拿海藻一般的绿色眼睛冷冷地盯着他的人,这个在国民公会上摆着一张冷酷的脸,拿恶毒的语句践踏他的尊严的人,这个几乎不加掩饰地要把他作为卖国贼送进监狱、送上断头台的人,只为了罗伯斯庇尔自己的那个乌托邦,那个血淋淋的道德理想国。他曾经是认识罗伯斯庇尔的,在1789年。那时候那个阿拉斯的烛火也是习惯于独来独往的,尽管那时的他并没有现在这样的险恶而不可一世。那时候……那时候……八九年!八九年恍若隔世。一切的一切都早已万劫不复地滚下深渊了,一切的友情、博爱、兄弟情谊、不可分裂的革命理想,一切可能或者不可能的爱。完了!什么东西已经完了,不少人都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但是人都是后知后觉的,历史要后人才能通晓。

“混账!……你这恶魔!”布里索尖叫道。他气急败坏地想要扼住罗伯斯庇尔的脖子,身下的罗伯斯庇尔的力气却出乎意料地大,以一股倔强的意志将布里索死死顶在半空中。

罗伯斯庇尔那凉薄的嘴唇张开了,他吐出一连串侮辱性的词汇——它们并不是脏词,但它们诋毁布里索的人格,并且针针见血:“叛徒……卖国贼……特务……投机分子!……”罗伯斯庇尔湖泊一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他的脸上写满了轻蔑。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布里索嘶嘶吐着凉气,脑子一片空白。他突然跳起来,猛地挥拳打向罗伯斯庇尔的脸。罗伯斯庇尔本能地踹向他的肚子,布里索吃了痛,牙关死死地咬在一起,但他的拳头确乎击中罗伯斯庇尔的脸了,他听见对方一声痛苦的闷哼。

布里索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难受地抱着肚子。还好……罗伯斯庇尔和他一样不擅长打架,布里索的腹部痉挛的感觉不至于太过分。但他还是过了好一阵子,才从罗伯斯庇尔给他肚子上那一脚的痛苦中慢慢缓过来。布里索干咳了几下,试图呕出喉咙底下反胃的酸水,但是只能吐出一点点唾液。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布里索才从他肉体上的不适与精神上的愤怒中缓缓回过神来。激战过后的他是很狼狈的,他的外套歪到了一边,被扯得皱皱巴巴、不成样子,上面满是灰尘。布里索的发带早已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他颤抖着站起来,然后看见了罗伯斯庇尔。

布里索在地板上疼得缩成一团时,并没有留意附近的罗伯斯庇尔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这段时间内罗伯斯庇尔一直是很安静的。雅克-皮埃尔看到罗伯斯庇尔还是蹲在他们方才打斗的那个位置,脸埋在膝盖里,沉默不语,也没有什么动作。布里索只能看见马克西米连凌乱的红色卷发,和裹在黑外套里的瘦小身躯。

马克西米连皱着眉头,抬起脸来看着他,皮埃尔惊恐地看到了他在马克西米连脸上留下的伤害。马克西米连白得像一张纸的脸庞上沾满了血迹,与拳头留下的刺目的红痕。他的嘴唇破了,血从嘴角一直染到脸颊、下颌和鼻翼,苍白的肌肤上沾着点点鲜红的血痕。马克西米连倔强地还戴着眼镜,但是他难受地闭着一只眼睛,眼睛底下好像还有一点点乌青……马克西米连一反云石雕像般端正冷漠的常态,面颊泛红,喘着粗气,虚弱而警惕地盯着布里索。

皮埃尔感觉好像有一桶凉水,从他头顶上整个倾倒下来,从头到脚浇了他个透心凉。他仇恨的怒火被彻底浇灭了,余下一滩又湿又冷的死灰。他慌忙跑到罗伯斯庇尔身边,跪在罗伯斯庇尔面前,不经对方同意就扳住了对方的下巴,颤抖着检视自己的所作所为:

“上帝啊……上帝啊……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触摸马克西米连脸颊的手是颤抖的,他的声音也是。皮埃尔的手指接触到马克西米连肌肤的那一瞬间,马克西米连好像被生人触摸的猫那样应激地抖了一下。皮埃尔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皮埃尔手忙脚乱地从他的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块手绢,开始擦拭马克西米连脸上的血迹。马克西米连嘴角上的鲜血染到了皮埃尔的手绢上,在洁白的布料上晕出触目惊心的花。皮埃尔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马克西姆的伤口,生怕碰痛了他。皮埃尔努力强撑着架势,不让自己因为紧张把手绢掉到地上。他整个人都在抖,马克西米连可以感觉到他的动作是很僵硬的,但是皮埃尔仍然很小心。

雅克-皮埃尔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他的鼻孔里一直往下流到嘴唇和下巴上。皮埃尔下意识地用没拿手绢的那只手摸了摸,然后看到自己手指上沾满了血。

马克西米连沉默地看着皮埃尔流着鼻血,笨拙地给他擦拭血污。皮埃尔的眼睛里还装着一点点泪水,委屈又悔恨的。

过了好一会,布里索终于清理完罗伯斯庇尔脸上的血痕以后,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流鼻血这个事实。布里索坐到一边,背对罗伯斯庇尔,开始拿手绢给自己止血。

当布里索正在挣扎着试图拿手绢堵住不断流血的鼻孔时,他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布里索,让我看看。”

他吓了一跳,简直难以置信。他一时间没有回过头。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近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可能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皮埃尔,转过身来。”

他不由自主地转过了身,对上了一双美丽的绿眼睛。马克西米连专注地看着他,牙齿咬着抿得紧紧的嘴唇,好像在深思。他认真地检查着皮埃尔被他打破的鼻子,然后开始拿一条干净的蕾丝手绢给他擦血。

皮埃尔整张脸涨得通红,耳朵里一片晕眩的嗡嗡声。他的脸红只会让鼻血流得更加厉害,马克西米连皱着眉头,看着皮埃尔淌到自己手绢上和手掌上的血液:“皮埃尔……你可以不要脸红吗?”

“没,没办法,你,你叫我皮埃尔……”雅克-皮埃尔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马克西米连困惑又无可奈何地看着他。雅克-皮埃尔好像把话说了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多么不得了的秘密,他的表情甚至还更像要哭出来了。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中学生一样……”

“随你怎么说吧,马克西米连……”皮埃尔垂头丧气地说。

马克西米连让皮埃尔自己拿着手绢,捂住好歹算是勉强止住了血的鼻子。马克西米连在口袋里翻出了一块纱布,一卷绷带,甚至还有一小瓶药水。

“这里,别动,我给你贴纱布。”马克西米连麻利地拧开药水,拿手绢沾着给他上药,然后撕下一点点绷带,将纱布端端正正地贴在皮埃尔的鼻头上。皮埃尔感觉到马克西米连的手指轻柔的触碰,指腹温柔的摩擦,还有纱布柔软的触感。

“你是从哪里……?”布里索断断续续地说。

马克西米连往国民公会讲坛的后方偏了一下头。

他想要站起来,马克西米连示意他不要,然后掏出了另一块纱布,询问地看着他,好像在问他是想要自己把纱布贴在哪里。皮埃尔从马克西米连手里接过纱布,像马克西姆方才为他所做的那样,先用手绢沾了药水,涂在对方嘴角和脸颊的伤口上,然后拿纱布贴在了马克西米连唇角处的、看似最严重的那个伤口上。

这下子,他们两个人一个鼻子上贴着纱布,另一个脸颊上贴着,面面相窥,相顾无言。

过了好久——至少对于皮埃尔像是无数个世纪那样,马克西米连冷不丁噗嗤一笑:“这样,我们扯平了。”

雅克-皮埃尔·布里索的耳根彻底红了。

雅克-皮埃尔又紧张、又害怕、又羞耻、又窘迫,他又一不小心,把自己难以忍受的心里话吐露出来了:“……要是,要是给你打一拳,次次都能换来你给我贴纱布的话……当,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再对你动一下拳头的!……”

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也忍不住脸红了。

“啊!”皮埃尔这才后悔万分地意识到自己说了胡话。

“别作这种承诺,皮埃尔……”马克西米连轻轻地说。

“什么承诺?”

“唉,算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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