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好研究1789-1794之间的法国死人,还有1800-1945之间的欧亚大陆上各大文明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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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解

两个月以前写的东西了,今天看见觉得很合罗西最近画的萝卜丝与教主的镜像同人图,所以我就在这儿放一下这个吧。




“我曾经相信人人生而平等——我确乎真心实意地相信如此。自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对人世间的不公有一种本能的敏感,这先于我阅读任何的哲学理论。卢梭……卢梭是之后的事,那是我上学以后的事。”

“我向往希腊罗马人那个规整的,遥远的世界。当我阅读普鲁塔克与维吉尔,我的心灵仿佛出窍到了那个海市蜃楼般的彼岸。‘共和国’这三个字听在只知道王权的我耳边,本身就带有一种陌生的魔力。我在家时不出阿拉斯,在巴黎不出校园,但是普鲁塔克、维吉尔、贺拉斯带领我到遥远的亚平宁半岛上去遨游,我看见晨雾中的七座山岭,万神殿雄伟的穹顶……”

“我读的第一本卢梭是《忏悔录》,十四岁的我的心灵是多么容易受里面的情绪影响,又是多么不解地忽略掉了里面不太得体的描写啊!实际上,我以极大的困惑与热情阅读那些赤裸裸的‘不当内容’,或许是出于自己本心里的叛逆,或许是青春期第一次接触神秘事物的好奇,或许是卢梭不加遮掩的自我暴露震撼到了我敏感的心灵……我骨子里喜欢幻想,喜欢浪漫的词句,异国情调的地方,我几乎是饥渴地读完了这本书——还有《新爱洛伊丝》——多么神奇啊,这人竟同我一样,懵懂年龄便失去了母亲!而美德,他所描述的自然的美德,淳朴的人性,这个虚幻的乌托邦立马便抓住了我的想象。卢梭的美德共和国与我对古罗马人的幻想重叠在了一起,将遥不可及的古代世界变成了现实——天知道,他也是个普鲁塔克的忠实读者,他也曾与我一样,与布鲁图斯共悲喜,幻想自己穿着托加,手里拿着刺杀凯撒的小刀!”

“我仿佛找到了一面镜子——这之前我只对自己有一个模糊的认知,就好像一个出生十四年以来从来没照过一面清晰的镜子的人。现在我突然看见自己的面影,稚嫩而懵懂的面影,在这面完美无瑕的镜子里照得一清二楚。我像刚被造出来的亚当那样困惑地打量着自己,好像打量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却又如此亲密的朋友。我并没有意识到,这面漂亮的镜子里面是闹鬼的,而我越来越频繁地注视这面镜子的后果,将是自己被它吞噬,变成它里面的镜像……”

“你知道吗,喜欢独处的我曾经把卢梭当成一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深夜里躺在床上抱着《忏悔录》喃喃自语!我怎么能不去相信他?他是那样固执地,那样真挚地要求着读者去相信他啊!他是那样肯定地说着:‘人性本是美德的!’没有人相信他——就好像没有人会倾听我一样!我倾向于相信一个人最深的内心中的真实,就好像卢梭要求的那样,因为我太了解了,少年时的我除了自己以外,没人会相信这个病弱,规矩,不讨喜的安静少年内心中的真实……”

“我讨厌一切他所讨厌的——百科全书派,英国宪政。我以为我心灵感受到的东西就可以算作真实了——因为卢梭的那个乌托邦对我来说那样的动人,那一定是真理。要是那时候有人看穿了年轻的我的心灵困境,跟我进行一次深刻的交谈的话,或许我便不会执念于他了。可是我的老师们都是旧贵族制度下的教会老古板,我的同学们,他们到了青春期就开始思考着如何去厨房偷酒,如何溜出去找女人。卡米耶,我确乎爱卡米耶,他那么聪明,我与他是如此亲密,但是他的思绪就像一片浮云,飘来飘去,不可预测,瞬息变幻,不可捉摸。卡米耶毕竟比我小两岁,好动外向的他像一只小鸟儿,到处闯祸,他更需要我的保护,而不是反过来去照顾我。”

“我对人的尊严与平等的真挚的信仰,还有后来受卢梭的影响,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两者是没有区别的——很多人认为我就是个卢梭的狂热信徒,除了他的花言巧语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信念。但是我在阅读卢梭之前,确乎是有着善意的,在阅读卢梭以后也是。或许在我生命的最后,这两者早已经太紧密地混为一体,不可区分了,又或者在某个时间点以前,我还是有甦醒的机会的?……但是我敢肯定,我亲手谋杀了这个机会,就像我谋杀自己的良心一样……”

“我没有可以忏悔的神,因此我对卢梭忏悔,我抱着他的著作,在黑暗中自言自语。我对着那面镜子自言自语,然后卢梭的面影从里面浮现了,安慰着我……我以为那是我心灵中的心灵,那是我的告解神父,谁知道那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的意味险恶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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