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好研究1789-1794之间的法国死人,还有1800-1945之间的欧亚大陆上各大文明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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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革】三个有关神的片段(布里索X罗伯斯庇尔,贞德有)

雅克-皮埃尔=雅克-皮埃尔·布里索,吉伦特党魁。



But he who struggled with God became the greatest of all. 【1】


他们在旅途的终点遇见了神。雅克-皮埃尔跪在地上,他的神的面前,哭泣着哀求着神为什么要因他的理性惩罚他,既然神生来赋予他强烈的理性;为什么要夺走他的马克西米连,既然神给予他对自己情人至死不渝的爱。他在至高无上的神面前无可辩白,无助又敬畏,因为我们至高的天父看得见他心里一切所思所想的,他这一时刻一切所痛苦、惊惶、悲哀、执念、绝望、热爱的,这个颤抖的人类在他的天父面前清白得像初生的婴儿。雅克-皮埃尔降伏于他的天父,如他还是个简单的乡下男孩时那样虔诚。将死的人类雅克-皮埃尔全心全意地降伏于他的天父,坦诚,谦卑,清白,颤抖着,没有任何可以遮掩的,没有任何欺骗他的神。神看着跪在他面前敞开一切的雅克-皮埃尔,像读一本摊开的书。神原谅了他。

他的恋人,马克西米连站在一旁,右手放在祈求的雅克-皮埃尔肩膀上,他沉默地看着神,他也如一本敞开的书那样无可辩白。神看得见他心里一切所思所想的,一切久远的或者现在的角落。马克西米连沉默地看着他的神,他的绿眼睛平静得像绿色的湖。“我主是伟大的。”他说。年幼的他信仰我主,后来他丧失了对教会的信任,但他保留了他的信仰。他从未不信过我主。

雅克-皮埃尔在旅途的最终遇见了他以为失去的姐姐。他曾经那样深爱他的姐姐,那个在黑暗中为他点亮一盏蜡烛的女人,女人自己的蜡烛照亮她的信仰,另一根照亮雅克-皮埃尔的书页。雅克-皮埃尔曾经那样深爱他的姐姐,他以为他永远失去了她。在旅途终点的城堡,雅克-皮埃尔与他的姐姐重逢了,如他记忆中一样年轻美丽,如他记忆中一样,对他报以冷静又温柔的微笑。他失去的姐姐如他记忆中一样虔诚,那时她为了信仰放弃了弟弟,现在她因为信仰与弟弟重逢。当神来到他们面前,所有人从桌旁站起来,他们都沉默地面对着他们的神,只有这个女人走上前去,双手交握,注视她的神的眼里尽是狂热。她跪在神的面前。“我主最伟大。”她说。【2】



神行正义。

我行神义。

“要是我在这个世上没有父亲,就让你成为我的父亲,我的天主。”

阿拉斯的苍白男孩许下了这个愿望。往后,他从未遗忘这个心愿。他曾经在发黄的书页上看到奥尔良的圣处女,年轻,纯洁,无畏,虔诚。奥尔良的圣处女身着戎装,如她洁白的面容一般纯洁无暇。圣处女最后在火刑架上,成就了她的神。英国人的狼烟升起,红衣主教在暗影中窥视。

在三十二岁那年,他受到了神召。他终于要前往巴黎行他的义。他想起了儿时在书页上见过的圣处女,他也将如这位中世纪的奥尔良少女,将他的一切奉献给法兰西,在这地上行他天父的义。

奥尔良的圣处女被她服务的教会诬为巫女,马克西米连不信罗马教会。

奥尔良的圣处女被她为之而战的国王出卖,马克西米连会以一己之身,献祭远方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共和国。

最后,当他被一步步领上断头台,他在被血模糊的视野中再一次地看见了奥尔良的圣处女。圣处女金色的影子只在断头台前闪现一瞬,然后他看见了高大漆黑的断头台。

七月巴黎游行的人群扬起花朵。奥尔良纯洁的少女要被她所爱的教会焚烧,阿拉斯的护国公要被他所爱的法兰西处死。

七月巴黎飞扬的花朵落在地上。奥尔良的贞德神圣的名字永世为人称颂,阿拉斯的罗伯斯庇尔则成了这个国家最大的诅咒。



Hoc erat in votis: modus agri non ita magnus, 

Hortus ubi et tecto vicinus jugis aquae fons, 

Et paulum sylvae super his foret… 

Auctius atque 

Di Melius fecere. 

(我的愿望是:不大的一块田地, 

宅旁有一座花园,一个水声潺潺的泉眼,

再加上一片小树林。

而诸神所创造的, 

当然决不止此。) 


雅克-皮埃尔把这首诗逐字逐句地念给马克西米连听时,他们正一起坐在下午阴凉的树下。刚刚过去的冬天的余寒还未消,但是三月份的阳光已经开始显出暖意。灰绿的草地和高大的落叶木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植被,阳光的角度随着天上云彩的变迁而变化,使得树林在地面上投射出参差的光影。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自然的沙沙声和偶尔鸟儿的啁啾,空气新鲜地流动着,但是没有风。皮埃尔穿着他的黑色大衣,马克西米连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外套。他们面对面坐在铺满树叶的地上。

“这是卢梭在《忏悔录》第六章引用的诗。”皮埃尔读完诗后,抬起头面对着马克西米连,马克西姆清澈的绿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皮埃尔打量着马克西姆的绿眼睛,他纤细的鼻梁和眉毛,还有他那专注得有点深沉的可爱表情,“这首诗概括了我的愿望,我哪里也不想去,除了这一切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你,还有我们现在的生活,亲爱的马克西。”

皮埃尔像是律师在法庭上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一样,对马克西姆说出了这番话。他出神地看着他的爱人,马克西的绿眼睛里反射出他的样貌。

“我也是,雅克-皮埃尔,现在的我除了你以外,什么也不想要了。”马克西米连这样说。

在这个安静的下午,他们共享着彼此,还有彼此意识中那份安逸而自得的满足。他们共享着这个广阔的自然,鲜花、绿野、小鸟、野兔、落叶、树林、还有柔和的阳光,一切久远的神的造物。小山坡底下有一汪小湖,里面粼粼白光的清水仿佛阿卡狄亚的泉眼。在这一刻,他们除了彼此,与这个和平的世界,再无所有。

“雅克-皮埃尔……”

皮埃尔探身向前,轻轻抬起马克西米连的下巴吻了他。他的爱人的嘴唇是柔软的,喷在他脸上的呼吸是温热的,提醒着他这一个人切实可触的存在。除了这一个他正在亲吻的,与他心心相印的人,雅克-皮埃尔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了。他再也想不到他还需要什么了。


【1】出自丹麦哲学家Soren Kierkegaard的著作Fear and Trembling。

【2】布里索曾经因为背弃天主教信仰而跟母亲与姐姐吵翻,布里索的姐姐非常虔诚,布里索小时候,虔诚的姐姐早晨去教堂前会给他多点一根蜡烛让他看书。后来布里索叛教时,他试图说服他姐姐,然而姐姐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微笑。无懈可击的人是不需要辩护的。

第一个片段灵感来源于英格玛·博格曼执导的电影《第七封印》,感兴趣的人可以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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