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好研究1789-1794之间的法国死人,还有1800-1945之间的欧亚大陆上各大文明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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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GAD】大革命之夏(一)

一个捏他法革的GGAD短篇,其中我本人对GGAD这两人的私设很多,与罗琳对这两个角色的理解有出入。罗琳原作的GG是一个善于蛊惑人心的野心家,利用话术伪装自己残暴本质的魔头,我则更想利用GG这个人物诠释一个狂热的革命家堕落为众叛亲离的暴君的全过程。我对GG的设定更像拿破仑或罗伯斯庇尔——他们有其进步性,也有其保守性,他们有无可否认的功绩,但是这功绩也无法抵消他们理想或野心的牺牲品。对于有的人来说,拿破仑是英雄,在很多人看来,他则是一场席卷整个欧洲十五年的大战的罪魁祸首,将数十万包括法国人在内的欧洲人民卷入他自私的权欲的杀人魔。他们做的一些事至今还有很大争议——是别无选择,还是本应避免?拿破仑或许比希特勒强,但这就代表他是个“更好”的人吗?长话短说,我觉得这样的“反派”更为真实,也能表述更深刻的意义。生性残虐的精英主义反社会角色,我觉得伏地魔一个就够了。罗琳原作向的GG,很多人也写过很多上乘的同人和分析,不需要我来锦上添花。


全文三至四更完,分1899和1945两部分。历史人名什么的太多了,我就不逐一作注了,感兴趣的人自己去谷歌吧。“大革命之夏”是一部真实存在的法国电影,豆瓣上有。感谢女票 @Whimo 给本文提供了很多点子。


简介:革命吞噬她自己的孩子。阿不思恐惧他的爱人,因为他害怕盖勒特和他的理想会毁灭他,最后连盖勒特自己也被他狂热的理想吞噬。



1899

 

“革命吞噬她自己的孩子。”


他们正处于戈德里克山谷小镇附近的一处山坡上,夏日晚风习习,远方的地平线上太阳正在下沉,头顶上一望无际的广袤天空云层滚滚,波浪缝隙里透出太阳拉长的余光。十八岁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草地上,看着他身边昂然伫立,远眺山下峡谷的友人。十六岁的盖勒特·格林德沃神情凝重,略有些阴沉,却又专注地皱着眉头,幽蓝双眼锐利如一只鹰——阿不思不知道他在凝视哪里,或许那是地平线上漫无目的的一个点,又或许是历史河流里某个久远的时代。


他们正在讨论法国大革命。他们甚至读了托克维尔和卡莱尔——“伯克式的愚蠢的资产阶级修正主义史学家。”盖勒特如此鄙夷地评价他们,“米什莱【1】至少还能当成优秀的文学作品。”我有比这些布尔乔亚知识分子更值得读的东西,盖勒特神秘地低语,他从他的箱子里抽出两本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哥特体德文的小册子。他们如饥似渴地缩在被窝里借着荧光闪烁阅读马克思,《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和《神圣家族》。盖勒特不仅仅带来危险边缘的古老魔咒,他还带来了普鲁东、克鲁泡特金和欧洲大陆的革命风潮。盖勒特总是那么激进的,大胆的,辛辣的,不留情面的——然而他宣讲他在麻瓜书摊上偷偷吸收来的革命理论时,语调又是那么的铿锵,眼睛里的理想火花又是多么的明亮。


现在盖勒特又沉浸在自己的革命热情中,开始煞有其事地宣讲他研究麻瓜历史的成果了——他总是很容易旁若无人地陷入自己的愿景里,仿佛那只浅色的右眼又突然给了他什么启示:“雅各宾处死了路易十六,山岳派清洗了吉伦特,罗伯斯庇尔砍掉了丹东和德穆兰的头,不久以后他自己也命丧热月党的断头台下了。拿破仑收拾了热月党,他指挥大陆军将革命扩散到全欧洲,反法同盟流放了拿破仑,不过给波旁和奥尔良添加了三十年的阳寿罢了。革命是一个动态的现象,阿不思,它自我清洗,自我提纯。权力无法决定事物本身的合理性,但是革命家不得不利用权力作为确立法理的手段。民主革命反对单一人的统治,但它自己也是仰赖具体的人来统治的。利维坦和公共意志必须借助权威实践它们的法律,这是国家机器的实质。”


盖勒特描绘的图景使阿不思情不自禁地感到消沉。 “……丹东和德穆兰曾经是罗伯斯庇尔的朋友。”阿不思低声说,“在1790年,维尼奥、丹东、罗兰、罗伯斯庇尔这些共和派还其乐融融呢。两年以后,罗伯斯庇尔就要联合丹东和德穆兰,砍掉二十二个吉伦特的头。恐怖时期开始了,很快不可腐蚀者就会把矛头对准他两个曾经的盟友,其中德穆兰是他高中时期的老同学。恐怖吞噬了不可腐蚀者的敌人们,最后连他自己也被断头台吞噬。革命党人本应专注于实现他们推翻绝对君主时的承诺,他们很快却陷于内斗、分裂与攻讦,受各自的权欲与野心驱使,彼此利用,相互背叛。与其说革命吞噬了自己的孩子,倒不如说革命的儿女吞噬了彼此。他们本应忠于他们最初的信念,而不是朋友陷害朋友,同志出卖同志。”


盖勒特扬起眉毛。他正在思考,阿不思看着他阴郁而棱角分明的侧脸心想,以他那典型的德国式的富有条理的方式。盖勒特是这样难以预测,他时常突然激情洋溢地对阿不思宣讲一大段灵光一现的想法,又很快退回自己哲学家的岩洞。盖勒特在沉默的时候总是令阿不思期待而敬畏的,因为他无法探知那强力的头脑里正在系统地解构着什么艰深的理论。然而他总是如此出神地凝视着盖勒特,他都要忘了自己的心脏跳得有多快了。


盖勒特慢慢转过身,与阿不思对视,阿不思看着那双深邃的蓝眼睛,这是一双哲人的眼睛。先知的目光直白、专注而强烈,就算右眼的预知能力没有发动,他仿佛也能随时随地看见欢呼的人群。是怎样的人的双眼能够同时如哲人一般沉静,里面又燃烧着革命的烈焰?他的蓝眼睛是两潭燃烧的湖水,冰冷的火焰,它们过于坚定,仿佛生而为了注视胜利女神而存在——但是,当它们落到阿不思的身上时,那蔚蓝的坚冰仿佛就会融化,辛辣的火焰仿佛就会柔和。若是上天允许阿不思自私的爱情一个愿望,或许他会祈愿这双眼睛永远停留在他身上。


他向草地上的阿不思摊开手:“我想,我不得不认同罗伯斯庇尔处决他之前的朋友的决定——即使德穆兰是他的老同学。他当时的策略已经和丹东那帮人不可调和了,恐怖是山岳党人的集体决定,现在丹东想放松它,罗伯斯庇尔则认为它还不能结束。共和国对外必须抗击英国、奥地利和普鲁士,对内必须平息王党和吉伦特的叛乱,流亡贵族在边境上蠢蠢欲动,随时要借助反法同盟的刀割断玛丽安娜的喉咙。当时的罗伯斯庇尔与丹东已经势同水火,你死我活,这种时候还要谈及革命同志和老同学的情谊,行为上等同于背叛革命。罗伯斯庇尔没有选择,他遵循自己认定的路线,为自己的革命理想和法兰西共和国作出了必要的牺牲。”


阿不思看着盖勒特,金发奥地利人【2】表情平和,随意地叉着腰注视着他。他理解盖勒特的意思,但他无可自制地、诡谲地感受到脊背掠过一丝摄人的凉意。或许是夏日冷风的缘故,他打了个小小的寒战,心中渗入一丝丝不安。


“可是……可是,盖尔,我并非觉得罗伯斯庇尔与丹东和德穆兰当时就那么不可调和。”他迟疑地开口,“我觉得丹东和德穆兰的建议是有意义的,并且是有必要的。人民革命是为了面包和自由,不是在缺失面包的情况下的另一种不自由。的确,雅各宾政府在非常时期专政是必要的,但我对恐怖始终抱有怀疑。革命法庭像一台绞肉机,牧月法令让它无法达成法理上的公正,它只管执行,不管审判,它绞死的有些人或许是真正的叛徒,但是还有许多无辜之人。我们已经不可考证究竟哪个具体的人是奥地利间谍,哪个则是受到熟人牵连的可怜人了。但是你只要看看我们所知的那些山岳派屠刀下的受害者,你就能想象恐怖有什么糟糕的后果。拉瓦锡不是断头台底下的冤魂吗?德古热不是因为与罗伯斯庇尔政见不同,并且为被诽谤的安托瓦内特作了几句道义上的辩护,就被诬蔑成保王派叛徒了吗?孔多塞,是的,他是吉伦特的人,但是他并非罗兰或者维尼奥……这个最后的百科全书哲学家,他像苏格拉底那样服毒自杀,被不公正的指控逼迫。大革命是为了民主和自由,为了共和国,不是为了一个特定的——至今争议巨大的——路线。公安委员会有什么权利处死所有质疑它的决策的人?共和国不是他们的私产,战争与饥荒下身心俱疲的人民——除了城市最激进的无套裤汉和罗伯斯庇尔的支持者——又能忍受多久恐怖的鞭挞?”


 “我视恐怖为一种手段。”盖勒特蹲下身,坐到他旁边,“我认同罗伯斯庇尔的那句话:‘没有美德的恐怖是邪恶的,没有恐怖的美德是软弱的。’恐怖是一把剑,阿不思,它为目的驱使,那个目的是共和国,是革命,是更伟大的利益。恐怖必须集中,精准,确切,并且毫不妥协。你也认同这一点,恐怖是大革命发展过程中自然产生的一个现象。我承认,它会波及无辜的人——它是一个在内外夹攻的紧急局势下痛苦地产生的结论……但是我们无法否定,在非常时期——例如1793年的那个非常时期——恐怖是一个可取,并且很可能必要的手段。”


“关键在于控制它,盖勒特,我们不能允许里昂那样的惨剧发生,那会贬损我们革命的正当性。没有意义的流血是野蛮的,脱离美德的恐怖是邪恶的。革命不是屠杀,尽管它不得不流血。是的,如你所说,恐怖是一把剑,这把剑必须被正义女神紧紧握在手中,我们必须深思熟虑地使用它。我们不能忘了,权力的目的是革命,革命的目的是人民的幸福。”


 “而这把剑对于威胁我们政权的人必须毫不留情。会有很多人反对我们激进的纲领,有可能出于他们自身的保守性,也有可能因为他们受到错误意识形态的引导。全欧洲的魔法部都会联合起来,试图用傲罗与军队扑灭革命的火星。没有革命政权,革命就不存在,巫师人民的最终利益也不复存在。我们的出击必须迅疾而有效,我们无时无刻都得清楚自己做的事是为了什么。”盖勒特以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阐述,“对外,这把剑指向我们的敌人——魔法部和一小部分极端的麻瓜,对内,它必须维持法纪与忠诚,严惩叛徒与分裂分子。罗伯斯庇尔必须放下私人感情的社会牵绊,铲除丹东与他的党羽。那时的革命政权外忧内患,丹东与德穆兰表面上打着自由与宽容的旗号,实际上是在危及军事戒严下仍然摇摇欲坠的雅各宾共和国。为了革命与更伟大的利益,我们将不得不作出一些艰难的决定,包括在特殊时期铲除危险的异己——即使这些异己有可能是我们曾经的战友。”


阿不思沉默了。盖勒特的语气过于热忱了,尽管他描述的这个抽象的恐怖是冰冷的。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摄魂怪笼罩在阿不思的头上,那严寒的威压一时间震慑了他。


盖勒特困惑地看着阿不思,他察觉他的爱人的神情是惊恐的。“阿尔?”他忧虑地靠过去,捧起阿不思苍白的脸,“怎么了,阿尔?回答我。”


“恐怖是山岳派模糊的修辞术。”阿不思小声说,语气有点冰冷,“罗伯斯庇尔发明了这个概念,用以打击任何他怀疑的人。革命法庭而非法律全权掌握恐怖的定义——他们决定谁看起来像个忠实的公民,谁像个贵族的间谍,他们决定用何种手段打击何种人。恐怖是罗伯斯庇尔舌尖上玩弄的利刃,最后割掉了他自己的舌头。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画下恐怖的界限,也不知道你该如何控制它。”


“……”盖勒特沉默半晌,“阿尔,这是我们以后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我设想革命是为了给人民带来理性、自由与幸福——让他们活得更好,也更能充分地发展他们天赋的智力与才能。我同意在夺取政权的过程中,会有必要的斗争和流血。然而我很怀疑,恐怖是必要的、最有效的手段,还是无序的镇压,无谓的流血与猜忌。一个每个人随时可以出卖任何人的社会是可怕的——这样的社会在政治上已经无法运作了,因为它的基础是勾心斗角,而不是法纪与合作。政府在这样一个社会里并没有权威,因为今天权倾朝野的人,明天就可以被公开指控,送上断头台。罗伯斯庇尔身上发生的就是这种事。他允许自己的敌人被公开指控的时候,也允许了别人这样对自己。他处决自己以前的朋友时,也允许了朋友这样对他——我没有说丹东和德穆兰就比他更无辜。”阿不思慢慢说,“我设想的革命离不开最基本的道德理念与信条,而我不知道革命者能够离这个信条多远,而不偏离他们的初衷。山岳派做他们认为对的事,吉伦特又何尝不是如此。我想后人基本的态度应该是反思历史,思考如何避免无谓的流血——我并不认为,我若是十八世纪巴黎的一个麻瓜,能比罗兰或者罗伯斯庇尔做得更好。但是,作为后人,我们有更多的前车之鉴,我们可以比前人做得更好。何况,身为巫师,我们有魔法,我们可以解决很多麻瓜无法解决的问题。”


“我同意你说的,巫师能够做得比麻瓜更好,我们能够比他们飞得更高,因为我们有魔法。但是,巫师与巫师之间也会有斗争。为了实践我们对麻瓜,对全人类伟大的责任,巫师必须首先是铁板一块——巫师与巫师之间不能有任何斗争。我们从一开始就要阐明我们的目的:我们要统一四分五裂的巫师界,将巫师们团结在共同的利益之下,这样我们才能讨论如何统治麻瓜。像我说的,最先反对我们的,我们最强力的敌人,反而不会是那些活在无知与蒙蔽之中的麻瓜,而是代表巫师界落后势力的魔法部。推翻各国魔法部的联合势力,建立一个新的巫师政治共同体是我们伟大革命的第一步。”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盖尔。我问你,你要在哪里画下‘敌人’与‘朋友’的界线?你要在哪里确立恐怖的边界?”阿不思尖锐地说。


“这个我们得慢慢讨论,无论是确切的法律与纲领,还是政治斗争的内在结构。”盖勒特突然话锋一转,语调里带上了一丝挖苦,神情带着一丝狡黠, “说句实话,我觉得罗伯斯庇尔本质上还是一个思想古板的律师。他的恐怖震慑了共和国的敌人,他却没有用强硬的军事手段保护和巩固自己的政权,最后导致革命果实被热月党窃取。所以这方面我更欣赏拿破仑,他不仅仅用武力保卫了大革命的成果,而且前所未有地通过军事扩张向全欧洲输出革命。我们必须组建自己的军队,夺取现有的军事权力,我们不能让革命止步于理论家的纸上谈兵。”


“噢,但愿你不要像拿破仑那样,嘴上说着保卫共和国,实际上却给自己戴上沟渠里捡起的皇冠【3】,还跟他曾经的敌人——哈布斯堡旧贵族联姻。”


“即使我哪天真的像拿破仑那样给自己加冕,无论是头脑发热还是出于实际的政治考量——”盖勒特厚颜无耻地无视了红发少年的白眼,像一条大狗那样把鼻子凑到阿不思跟前,“我可以跟你保证,亲爱的阿尔,我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后嗣,抛弃与我共享胜利与荣耀的忠贞伴侣,娶什么纯血魔法世家的玛丽·露易丝。”


阿不思因为这冒失的挑逗涨红了脸。“盖尔!”他责备地叫道。


他金发的拿破仑带着一种坏事得逞一般的得意神情,轻轻地捏了捏阿不思因为委屈和害羞鼓起的脸庞。“盖尔,严肃点。”阿不思无奈地说,“盖勒特……我愿意做你的革命伴侣,你的左膀右臂,你的知交与诤友,但是……”阿不思吞吞吐吐,“德穆兰与罗伯斯庇尔或许上学时也曾亲如兄弟,丹东、维尼奥、佩蒂翁与罗伯斯庇尔在革命伊始也曾是朋友。我不明白为什么拥有共同理想的朋友会彼此背叛与迫害,如果他们不是出于各自的权欲、残忍与固执。为什么他们不能通过文明的对公共事务的参与达成共识呢?一时间的政见不同,就必然要斗个你死我活吗?更不要说,革命者的自相残杀反倒给了保守势力复辟的空间。”


盖勒特给了阿不思一个深深的凝视,带着几分自嘲地说:“要是我哪天背叛了我们共同的理想,我宁愿死在你手下。”


阿不思一时间被吓得愣住了,他随即反应过来,微愠地谴责他的爱人:“你不应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盖勒特试图抱住阿不思安慰他,但阿不思躲开了他的怀抱。阿不思站起身来:“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TBC


 

  1. 儒勒·米什莱,著名十九世纪法国历史学家,《法国大革命史》的作者。

  2. 私设GG是奥地利与匈牙利混血的奥地利人。

  3. 拿破仑:“我在路边的沟渠里捡到了这顶王冠,而人民却将它戴在了我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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